“太醫,郡主怎麼樣了?”雋娘從旁低聲詢問道。
“郡主子骨寒,不得半點冷,原只是染了些風寒,喝幾藥發發汗便好了。”太醫順著花白的胡須又道:“把先前的藥方拿給老夫看看。”
雋娘忙不迭地把藥方遞了過去,太醫隨意看了兩眼,才道:“藥方也沒錯,這到底為何昏迷不醒……”
謝明儀瞥了眼旁邊的侍衛:“去把藥渣拿來給太醫看。”
侍衛應是,很快便將藥渣呈了上來,太醫仔細檢查片刻,這才道:“原來如此,老夫這下知道了。這藥渣里缺了一味連翹,怪不得會高燒不退。”
說著還皺眉,似乎替趙泠打抱不平,“這也太過草率了,給郡主煎藥,如何會了藥材?這……”
其余的話未再繼續說下去,謝明儀神難看,冷眼剜著底下奴仆,沉聲道:“是誰負責給郡主煎藥的?”
幾個丫鬟戰戰兢兢,七手八腳把一個小丫頭推了出來。
這丫頭正是此前議論過趙泠,還被雋娘下令打了竹板的,原本只是想作弄一下郡主,遂才在煎藥的過程中,除了味藥,未曾想竟然被人察覺。
立即跪地磕頭道:“求大人饒命!奴婢不是心要害郡主的!只不過是不小心才……才煎了味藥材!”
謝明儀最討厭麻煩,抬手制止,吩咐道:“竟敢暗害元嘉郡主,來人,帶下去打死。”
“大人饒命,大人,大人……嗚嗚!”兩個小廝上前,一人捂,一人拽著領,將丫鬟生生地拖了下去。
雋娘微垂著頭未言,謝明儀便問:“那現在要如何?照著原先的藥方,把那味連翹加上,還是……”
太醫道:“下還是重寫張藥方為好,郡主子金貴,實在不住太烈的藥。”
謝明儀頜首,示意雋娘送上筆墨紙硯,命親自煎藥,送走太醫之后,這才緩步行至室。手一挑珠簾,目便不偏不倚地落在床上。
趙泠還是昏迷不醒,渾滾燙,干裂得往外滲,低聲喚著: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謝明儀原是要走,聽見這兩聲腳下頓了一下,心想,若是趙泠死在了謝府,以玉致的溫善良,定然要埋怨他的。
于是便倒了杯溫水行至床邊,很快,他又有些為難。
以趙泠現在這個樣子,很明顯沒法自己起來喝水。于是將茶杯放至床邊的桌子,暗暗覺得自己多此一舉。
“別走……”
后的子聲音嘶啞,帶著幾分哭腔。
謝明儀蹙眉,回一看,見雙眸閉,原來是在說胡話。
“阿娘,你別走,我舍不得你走……阿瑤,等我去找世界上最厲害的大夫,一定會治好你的病。”
謝明儀知道趙泠口中的“阿瑤”是誰,年紀不大,也就十三、四歲的模樣,生得清秀,模樣算得上標志,武功高強,可惜是個啞。
那日他正在書房理公文,這啞趁著夜混進來行刺,被巡邏的侍衛當場抓獲。另外一同被發現的,還有那只橘貓。
聽侍衛們說,那貓當時見阿瑤被人抓起來,曾經跑上前阻止,后來見人太多,一下竄出院墻。昨夜大婚,那貓兒趁鉆進了酒宴,竟尾隨他來了牡丹院。
后來被幾個侍衛發現,打了一頓。打折了一條,之后就丟雋娘那里了。
趙泠自顧自地低:“我不想嫁給謝明儀,他就是個心狠手辣的瘋子……”
謝明儀蹙眉,接下來就聽罵了好長時間,末了,才吐出一句:“表哥,我不想待在潁州了,我想回京城。”
他眉頭皺得更深,上前一步道:“你也去過潁州?”
趙泠卻又不說話了,安靜地躺在床上,屋里也靜悄悄地。謝明儀了一眼,驚覺竟然有幾分像趙玉致。
其實也很好解釋,畢竟是堂姐妹,又都是京城出了名的人,自然有幾分相像。
正好雋娘端著藥從外頭進來。謝明儀徹底沒有繼續待下去的興趣,抬便離開了牡丹院。
接下來一連幾日晝出夜伏,同趙泠雖同一個屋檐下,是連一面也沒見到。
雋娘到底心腸,背著謝明儀把妙妙留了下來,還幫它把折了的骨接上,等趙泠稍有好轉,便抱過來給看。
趙泠抱著失而復得的妙妙,心中歡喜,隨即想起阿瑤慘死在了謝明儀手中,眼眶一紅,便落下兩行眼淚。恨不得將他殺之后快。
遂藏了把匕首,夜里就在枕頭底下,白日里就逗著妙妙,看著它慢慢能跑能跳了,這才松了口氣。
雋娘傍晚時從上房過來,說是大人今晚回來得早,說是要來牡丹院過夜,讓底下的人準備一下。
想了想,又勸著趙泠:“郡主,咱們大人看起來是冷了些,可他心腸不壞,郡主同他生活得時間長了,便知他的好了。”
趙泠正抱著妙妙哄,聞言淡淡應了一聲,到了晚上,謝明儀果真過來了,進屋之后就稟退眾人,嗅了兩口空氣后,微不可尋地蹙眉。
“這屋里是什麼味道?你在屋里養什麼了?”
妙妙早就被雋娘抱下去了,屋里也收拾得一塵不染,連半貓都尋不到,趙泠端坐在床邊,袖中藏著匕首,聞言,冷淡道:“圣者見人賢,小人見人污。謝大人來錯地方了罷。”
“郡主何出此言,你現在的地方,一花一草一木都是屬于謝家的。”謝明儀緩步行來,距離趙泠一步之遙站定,似笑非笑道:“郡主等了本一晚上?”
趙泠攥了匕首,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無比:“不然呢,首輔大人該不會以為,誰有那麼大的本事,能闖進守衛森嚴的謝府?”
謝明儀眼中流出難懂的晦,忽然上前一步,一把攥住趙泠的手腕,將人拉起來,強迫同自己對視。
“你可真是厲害,人在謝府好好坐著,就有這麼多人替你打抱不平。因為你的緣故,本都快被史臺的史們煩死了!”
趙泠毫無懼,昂臉道:“你若心中無鬼,何必怕史臺?白日不做虧心事,半夜不怕鬼敲門!”
“說的好,說起來多虧了令尊,才讓本深刻明白,什麼眾口鑠金,人言可畏!”
謝明儀冷聲道:“沒做的事,都能被人說有,天底下怎麼會有你父親那樣卑鄙無恥的人?”
“你住口!不許你侮辱我爹!”
趙泠一匕首沖著謝明儀的|膛刺了過去,他未料到堂堂郡主居然敢持刀傷人,還真被刺中。很快便反應過來,將匕首打落在地,可鮮還是汩汩地往外流。
“趙泠!你大膽!”
“你才大膽!我父親乃武陵候府嫡次子,又是當今的駙馬爺!豈是你這種人可以侮|辱的?”
趙泠厲聲道:“我告訴你,謝明儀,當初的事,我雖不知到底誰對誰錯,可這麼多人一同檢舉你父親,可見你父親為人也不是如何明磊落!”
謝明儀捂住傷口,鮮從指間蔓延出來,臉鐵青無比,咬牙切齒道:“好一張能說會道的,你居然敢弒夫!”
“我殺的就是你!誰讓你欺負我,你還殺了阿瑤!”
趙泠作勢還要去撿匕首,被謝明儀一腳將匕首踹飛,屋外的下人們聽見靜,紛紛喚道:“大人,大人,出什麼事了?大人?”
謝明儀斥責道:“都滾出去!誰也不許進來!”
轉過臉來,滿臉怒地著,“當年因為你爹,慘死了這麼多人,你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?”
趙泠看著他流,心里極痛快,冷哼道:“首先,罪行不是我爹一個人檢舉的。其次,大理寺私刑不是我爹授意的。最后,雪崩是天災!我爹是朝廷員,領著俸祿為朝廷辦事有何不對?”
如今阿瑤也死了,再沒什麼可顧及的,毫不客氣地嗆聲道:“你現在也是朝廷大臣,要是你的下屬犯錯,你敢不揭發?不揭發小則包庇嫌犯,大則欺君罔上!”
謝明儀氣得手指:“趙泠,你!”
“你指什麼指?手放下!若論品階,你得向我行禮!”趙泠過桌前的花瓶往他上猛砸,“不敬郡主罪責當誅!你領罪罷!”
作者有話要說: 主要反擊了,放心罷,肯定會把男主調理得很舒服,也不存在糟心的仇家啊,殺父之仇節,只是一點小誤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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