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頭此時已經洗淨臉上的污垢,只見杏眼瓊鼻,雙脣,五緻得沒有毫瑕疵,白皙細膩,本就不像是個乞兒,這會兒正一臉地看向沈溪。
沈溪想不到小孩長得這般好看,當下竟有一短暫的失神,隨後才猛地反應過來,心說兩世加起來三十多歲的人了竟然會被一個小孩的容所懾,實在太好笑了。
沈溪擡起頭,就見周氏喜笑開,就像撿到寶一樣嘿嘿直樂:“臭小子,我決定了,將這娃帶回去做養媳。”
沈溪呆滯片刻,故作不解問道:“娘,養媳是什麼?”
周氏樂呵呵地瞥了他一眼,笑道:“養媳就是養媳,還能是什麼?”
沈溪心中一陣惡寒,直截了當問:“你不會是要讓長大了做我媳婦兒吧?”
周氏見沈溪的樣子頓時不樂意了,叉著腰,橫眉冷對,哼聲道:“你才幾歲,知道什麼媳婦兒?”
周氏頓了頓,又道,“小娃長得這般俊俏,做你媳婦兒你還不樂意?待到了縣城,我便讓你爹爹去府報了的戶籍,安在咱家……這事就這麼定了,沒有商量的餘地,別再跟以前一樣囉哩囉唆。”
沈溪覺得事有些不對,質問道:“娘,您就這麼不經人家同意,便做了咱家的養媳?府那邊不會追究嗎?”
周氏橫眉冷對:“追究什麼,這又不犯法!哼,以爲老孃沒讀過書好騙是不是?你三伯母便是沈家的養媳,沈家自負大族,犯法的事能做嗎?”
沈溪支支吾吾,終於找到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:“可是…………比我大。”
話音落下,便聽周氏笑著調侃:“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傻了?養媳養媳,便是你養你的未來媳婦啊,肯定媳婦的年紀比你大,不然怎麼做養媳?”
沈溪愣了半晌,覺得周氏說得真是太有道理了,而且他前世也知道這個說法,頓時心中淒涼,只能百試不爽地賣萌:“娘,我只要你,不要媳婦兒……我還不到七歲呢,要什麼媳婦兒?”
周氏瞥了沈溪一眼,冷笑道:“你以爲老孃想啊?七歲,距離你娶妻也沒幾年了。等你年齡到了,可就娶不到了……咱家又不是豪門大戶,這小娃來咱家,當是老孃提前去了塊心病。”
沈溪不服氣地道:“娘,我有本事,我能自己娶媳婦。”
“屁,你能有什麼本事?和你說了吧,以咱們的家業,等你長大想要娶好人家的閨,三書六聘的哪兒來那麼多錢?再說了,沈家那麼多小輩,你又是老幺,說不一定還會添幾個弟弟,怎麼也不到你……去去去,給老孃老實點兒,不準欺負你未來媳婦兒。”
沈溪苦笑連連,上輩子二十八歲沒解決的婚姻問題,這輩子還不到七歲就給解決了。
那小孩紅著臉,見沈溪一臉鬱悶,怯生生地上前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下週氏,隨後無比張地輕聲說道:“弟弟,你是嫌我髒嗎?沒關係,我以後會洗得乾乾淨淨,渾香噴噴的!”
沈溪咧出個不合他年歲的笑容,道:“我不是你弟弟,我是你相公。”
看著小蘿莉那無比期待與的緻小臉,沈溪忽然覺得無力拒絕,若非周氏想讓做養媳,還有什麼理由收留這個小孩?就算是太平年景,一個命比紙薄的小丫頭在這鄉野之間也是無法生存的,或者有口飯吃已是最大的奢求。
沉默許久,那小孩愈發焦急,紅著臉,輕輕拉了拉沈溪的袖:“弟弟,你放心,以後我都聽你的,只要你不趕我走,我什麼都聽你的。”
沈溪扭過頭不再去看,免得景傷。
倒是周氏似乎想到什麼,蹲下子,語氣炙熱地問道:“小兒媳婦,你什麼名字?快一聲娘聽聽。”
見周氏猴急的樣子,沈溪啼笑皆非,撇跑到了一邊。
“我林黛,小名黛兒,今年九歲,娘……”小孩生地道。
“好,好,名字真好聽,你看他,他沈溪,小名憨娃兒,我還他小兔崽子,不過你可不能這樣稱呼他,他現在還沒行冠禮,也沒有表字,你隨便吧……以後他就是你的丈夫,只要你對他好,以後他要是有出息,娘保證讓你做正房夫人,好嗎,黛兒?”
林黛點點頭,沒有說話,只是看到沈溪蹲在河邊正看水中的倒影時,黛眉輕蹙,不知小腦袋裡在想什麼。
不一會兒,周氏便招呼沈溪,三人折回雙溪鎮,在深巷裡找了一家客棧,又與老闆砍價半天,這纔算是住下來。
住進去盞茶工夫,兩個店小二搬了個浴桶到房間裡,然後不停往桶裡加熱水,一邊忙活,一邊還不忘給掌櫃帶話:
“客,掌櫃的說了,這浴桶可是要另算錢,而且不講價,他讓小的再向你們確認一下,若是行就行,不行小的就給撤了。”
周氏見說話的夥計一臉不耐煩的樣子,正微笑的臉頓時垮了下來,冷哼一聲:“就在你們這兒洗個澡,也要三十文錢,你們可真會做生意,不過老孃今天我高興,不和你們爭這點小錢,告訴你們掌櫃,我待會兒就下去錢。”
沈溪悶悶不樂:“娘,你怎麼這般喜新厭舊?我好歹是你親兒子,三十文錢,都可以買兩三斤了。”
他的話還沒有說完,就見周氏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下,說:“小兔崽子,你知道什麼?孩子家就是要講究點兒,哪裡能像你一樣,這麼大了還著腚在院子裡洗澡?”
沈溪無言以對,卻聽那小孩怯生生道:“弟弟,你能不能不要看我洗澡?”
不等沈溪說話,周氏就笑了起來,說:“嘿,小姑娘還怕得很呢,沒關係的,現在你們年紀都還小,沒事兒,等臭小子十歲後,就不能讓他看了,知道麼?我的寶貝小媳婦兒。”
林黛聞言,只能紅著臉點頭,沈溪反倒是來了氣,悶哼一聲,就要推門出去,卻聽周氏招呼:“憨娃子,去哪兒呢?老老實實給我坐著,我要出去一趟,你在這裡,照顧你小媳婦兒,你們兩不準出這個門,知道麼?”
沈溪只能點頭,重新坐回椅子上,無所事事地玩著桌子上的茶杯。
周氏臨別叮囑:“千萬別到跑,這可不比家裡,壞人多得很,那些柺子最喜歡你這樣不曉世事的小娃娃。黛兒,進浴桶去好生洗乾淨,我到外面去給你買一套漂亮裳。”
周氏一去,房間裡只剩下沈溪和林黛。
撥水聲傳來,沈溪本著非禮勿視的態度沒有刻意轉過頭去瞧,本來一個小娃,還沒長開,沒什麼好瞧的。
林黛倒是張兮兮的,小聲告誡:“你不許看。”
沈溪走到窗口的位置,看著外面行人熙攘,不屑道:“沒人看你,趕洗,娘用不了多久就回來了。”
“哦。”
林黛乖巧地答應一聲,然後坐在浴桶裡,開始洗起來。
“嘩啦”的水聲不斷傳沈溪的耳朵,攪得他有些心緒不寧,只能把注意力放在街道上各行人上,揣測往來人等的份,久了忽然有些無聊,轉回到桌子邊就坐下。
林黛大道:“啊……弟弟,你騙人,你說過不看的。”
沈溪這纔回過神來,竟然忘記林黛尚在沐浴了。同時,他到很無語,他兩世加起來三十多歲了的人了被一個俏可人的小蘿莉喚作弟弟,怎麼都覺得彆扭,一世英名盡喪的覺油然而生。
林黛躲在木桶裡,用桶壁擋著子,頭趴在桶沿上,撅著小,帶著滿腔的委屈瞪向沈溪,好像要用眼神來化眼前這個無禮的小傢伙一般。
沈溪這次乾脆不避開目,直視著笑道:“小妹妹,你對相公和弟弟的區別尚且不知,更別說對於的構造……算了,從今天開始,你要我哥哥,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和睦相,我纔不會欺負你。你有意見否?”
林黛眼睛眨了眨,對沈溪的話一知半解。孩子比男漢子更早,但要讓明白一些事,至也要等到十二三歲天癸初現後。最後帶著幾分委屈,道:“哦,我知道了,以後我你哥哥……你不要生氣,行嗎?”
沈溪看著小蘿莉一臉勉強又難耐的樣子,不由得暗自好笑,歪著腦袋,看向小蘿莉那清澈明亮的雙眼,問道:“你爹孃呢?爲什麼會被棄路邊?”
小蘿莉臉上閃過一悲悽,卻抿著雙脣,一言不發。沈溪見狀不再多問,坐回凳子上發起呆來。
又過了大約一炷香時間,周氏回來了,手裡拿著幾件裳,應該是鎮子裡買的品,沈溪看高興的樣子,暗道老孃何時變得這麼大方了?去年過年都沒有給自己添置新裳,如今老孃慷慨得連眼也不眨一下……
周氏進屋,直接忽視了沈溪,走到浴桶邊,笑著問道:“娃兒,洗好了沒有?”
林黛點點頭,看著周氏的眼神中有些許依賴之。
“那就快起來吧,娘給你買了新裳,你看看合不,不行的話娘去給你換。”周氏慈祥地說道。
因爲被沈溪看著,林黛紅著臉不肯從浴桶裡出來。周氏見林黛怯,回頭瞪了沈溪一眼,罵道:“小兔崽子,轉過頭去,不怕長針眼麼?”
沈溪無趣地哀嘆,只能老老實實轉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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