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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康熙大帝——驚風密雨》第十五回 女英豪仗義懲惡奴 伍國士守節報聖君

黃老四氣得發瘋,「呀」地大一聲,運了氣雙腳一彈躍上半空,用頭去撞雨良。雨良微微一笑,將子一斜偏到一旁,就勢兒一手提辮子,一手抓后腰,輕輕向前一送——只聽「撲通」一聲,黃老四頭朝下腳朝上栽進牆邊的泔水缸中!

「腌殺才,倒跳得好準頭!」雨良拍拍手,忍俊不笑道,「還有哪一位想試試?」

「愣著幹什麼?」旁邊冷眼看著的胖掌柜將豬眼一瞪,大喝一聲。二十多個壯漢子一哄而上,李雨良不慌不忙蹲下子單手支地,在店中央磨杠般飛旋一周,前頭的七八個人有的仰面朝天,有的來個啃地,吱吱哇哇直,後邊的收不住腳,被絆倒了一地。李雨良忽的從爐下出一燒得通紅的通條,不管是臉是屁是脊背是挨次就燙,剎那間店裡青煙繚繞,臭味撲鼻,一片哭爹娘聲似狼嚎一般。外頭的人見事鬧大了,遠遠退到一邊,只有青猴兒說不出的快心暢意,跳起腳兒拍手好。

胖掌柜的臉氣得像豬肝一樣,沖著連滾帶爬的夥計們罵道:「都是些糠饢的廢!」他拽過一張鏟煤鍬掄得渾圓劈了過來。雨良疾一閃讓過,見他又掄鍬來劈,便舉起從泔水缸里爬出來的黃老四迎面遮擋,那煤鍬斜劈在黃老四腦後,只聽黃老四慘一聲,鮮直濾濾噴出,濺得牆壁上、人上到都是!雨良索以他作武,一邊舞細長的黃老四,一邊笑罵道:「昨日還罵別人是畜生,今日死得連畜生也不如!」說著,將黃老四向胖掌柜猛砸過去,胖掌柜哪裡閃得開?兩個人一併在一張飯桌上,「咔嚓」一聲將桌子得稀碎。李雨良兀自不罷手,返端起一鍋冒著青煙的熱油向棚頂猛地一潑就點起火來!廟會上的人鬨哄地紛紛逃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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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猴兒也看傻了眼,猛見烈火在北風中呼呼燃起,不由得有點慌神。他一點沒想到這個「李大爺」武藝如此高強,手段如此狠毒,急間大聲道:「李大爺,禍惹大了,咱們走吧!」李雨良從冒著火舌的棚里出來,見胖掌柜的滿頭黑灰一臉燎泡,失急慌忙跟著逃了出來。他回笑道:「你趕救火啊!跑出來做什麼?」說著又將胖掌柜一把提起扔進了火堆里,手,對青猴兒說道:「沒事了,咱們走吧!」

二人順著人流出來,在東北四五里地一座小山上逛了一個下午,直到天黑才回到迎風閣。一路上雨良興緻地說著,青猴兒卻默默不語若有所思。

「你怎麼了?」雨良停住了腳步問道,「我今日又殺人又放火尚且不怕,你倒怕了?」

「不是的。」

「你可憐他們?」雨良厲聲問道。

「他們有什麼可憐的!都殺絕了,安慶人只有拍手好兒!」青猴兒忽然笑道,「我有一句冒失話,不知你願聽不願聽?」雨良略一沉思,笑道:「瞧不出你小小人兒,講話竟和大人一樣,什麼話,說就是了。」青猴兒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說道:「方才您手,我已瞧出您老是個俠客,不知有緣分做您的徒弟沒有?」

李雨良一怔,才想到裡邊穿的子。這次沉默了,想了半晌,噗嗤一笑,又嘆了口氣說道:「羊群里跑出兔子來——你倒聰明!既認出來了,就算有緣分——只是不可告訴伍先生!」說著便道:「起來吧!」青猴兒磕了三個響頭方才起,竟泣起來,拭淚說道:「青猴兒要有師父這樣本事,我爹也不會跳河,媽也不會人家賣掉……」雨良地拍著他的肩頭道:「姓鄭的為富不仁作惡多端,我早就想除了他,但他現在不在安慶,聽說探他哥去了。今日先給他點,回頭擒住了,你親手宰了他出氣就是——我們先隨伍先生走,我還想為他辦點事,你的事回頭再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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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伍次友已經失蹤了。二人半夜越牆進了迎風閣老店,不見了伍次友。李雨良頓時然變,尋著前頭賬房問時,才知天將斷黑時,來了五六個公差鎖拿了伍次友,不知帶到哪裡去了。

雨良咬著牙尋思半晌,認定是自己做案牽累了伍次友。看著桌上煎好了治「跌打損傷」的葯,李雨良的臉漲得通紅,回到房中一邊收拾東西,一邊對青猴兒說道:「走,先到鄭家,再到安慶府衙走一遭——姑倒要和他們較量一番。」

伍次友被擒的一剎那,很有點不著頭腦:朝廷已發了廷寄詔諭,各省衙門都有照應,怎麼會出這種事?這幾個公差又怎麼會一口就出自己的名字?尋思中已被捆了,又將一把麻胡桃塞得滿都是,這才到事不對頭,可是已經遲了。他氣,被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又推又搡地出了迎風店,連個燈籠也沒有,高一腳低一腳往前走。可憐他富貴出的一個文弱書生,幾時吃過這種苦頭?

約莫二更時分,來到一條寬闊的河堤上。此時站在大堤上,左河水潺潺流淌,右是櫛比鱗次的池塘,寒星閃爍,冷風骨,萬籟俱寂,黑魆魆一片,只有遠樹林子里時而傳來貓頭鷹瘮人的聲。

「到了!」為首的公差舒了一口氣,替伍次友拔出塞在口中的麻胡桃,又割開捆在上的繩子,笑道:「伍先生驚了!明人不做暗事,在下乃平西王駕前侍衛,奉王命特來相請,又恐先生不肯屈就,不得已出此下策——我在這裡與先生同住一店,幾次聆聽先生做詩講書,心裡是十分仰慕的,決不會為難先生。但至雲南山高水長,一路麻煩很多,先生必須聽在下安排,待至五華山後,我一定負荊請罪!」說罷便是一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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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次友一瞧,黑暗中雖看不分明,依稀可以認出是詩那日自己邀過同坐的皇甫保柱,腦海里轟然一聲,兩便坐到堤上,仰臉看著天上星星說道:「我不過一個窮孝廉,功名不遂,浪跡江湖,心無治世之志,手無縛之力,平西王有什麼用著我的去,費這麼大的心思!我瞧著是有點不上算!」

皇甫保柱卻不答話,口裡打了個呼哨,對岸蘆葦叢中箭也似地躥出一條船來。

「來了!」扶著伍次友的公差興地說道,「上了船就穩當多了,只要躲開了李雲娘,旁人誰能把咱爺們怎樣?」伍次友卻不明白李雲娘是誰,又何以就能奈何了這幫人,心裡一,垂頭不語。

了一下,離了岸,伍次友的心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。他聽天由命地半躺在黑的前艙里,真是心如麻。一時是康熙,一時是蘇麻喇姑、魏東亭、明珠、索額圖……一個一個笑容可掬地閃在眼前,又一個個地消失在黑暗裡,只聽船下汩汩水聲愈流愈急。伍次友心裡一陣煩躁,剛要起,不防被人一把拽住。他沒想到仍有人看守在自己邊,苦笑一下又坐了回去,卻聽船上搖櫓的人竟有心作歌:

妹相思,不作風流待幾時?只見風吹花落地,不見風吹花上枝……思想妹,蝴蝶思想也為花。蝴蝶思花不思草,兄思妹不思家……

歌聲方落,另一個人笑道:「你唱的這個畢竟太俗,還是阿紫姑娘編得更好。」說著扯開嗓門便唱:

峰峰斜倚俯清溽,一葉孤舟

萍跡無涯莫回首,不向煙霞覓知音。

秋墳春草三杯酒,天上人間兩心。

招魂一篇君讀否?夜夜勞我夢中尋!

伍次友味歌中詞意,不癡了,但不知這位阿紫姑娘是何許人,竟有如此手筆,不知有何怨恨,寫出這樣悲酸幽憤的曲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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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胡思想間,忽然亮一閃,皇甫保柱秉著燈燭走進艙來。伍次友這才看清,自己邊圍坐著四個公差。更使他驚異的是,艙竟還有一個妙鬘雲鬢目流盼的子,隔著艙窗正在打量自己!

皇甫保柱覷著眼瞧瞧伍次友,笑道:「伍先生,驚了吧?氣瞧著倒還好。」

「有什麼話,要怎麼樣,都聽便。」伍次友別轉了臉冷冰冰答道。

「先生!」隔艙的阿紫移步出來,滿面正容向伍次友斂衽一禮,說道,「吳三桂再不好,總是漢人,五華山雖無金鑾殿,卻不是胡腥世界!像你這份才,難道連這個理兒也參不麼?」

「你是誰?」伍次友目如電掃了阿紫一眼。

阿紫嘆息一聲,徑自在對面坐了,沉思著說道:「與你一樣,也是天涯淪落人。景遇不一,心思各異,何必一定要知道我是誰呢?」旁邊的保柱便道:「這是我家王世子的如夫人紫雲姑娘。」

聽說是吳應熊的側室夫人,伍次友哼了一聲,冷笑道:「像你這樣的人,竟寫得出那樣的詩來,實在要算一大奇事。要麼你是世悲苦不堪對人言,要麼你就是世間第一大大惡之婦了!」

紫雲聽了這話半晌沒有言語,清澈得像寒塘一樣的目盯了保柱片刻,急速地抖了一下。保柱曾幾次看到這種神,見又注目自己,忙低頭別轉了臉,卻聽阿紫口氣一轉,笑道:「你伍先生無非想說我是什麼紂妲己、漢飛燕、唐武曌,我都認了。我是什麼世,大約無人能知,反正與你毫不相干!」

「本來就毫不相干!」伍次友輕蔑地瞥一眼紫雲,「是你不知恥上來攀話的嘛!男不親,請免開尊口吧!」

阿紫的臉騰地紅到耳。以的姿才貌,不知有多男人拜倒在的石榴下。經歷的世事多了,在面前儘是男人神魂顛倒的目,能矜持一點的已算愷悌方正君子了,還從沒有遭人如此厭棄。沉默片刻,紫雲突然格格地笑起來:「好一個清白君子,認夷狄為君父,為韃虜做奴才,竟厚著臉皮引用孔夫子的話!孔子九泉有知,也要臊死了!」皇甫保柱也笑道:「令尊伍稚遜老先生不也曾做過明家臣子?」

「卻又來!他老人家並未仕本朝!」伍次友頂了一句,「我不是前明臣子,理所當然可為當今所用!」

紫雲一哂,揶揄道:「當今可真重你啊!臺閣里盛不下,放到江湖上來這份清福……」旁邊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公差沉沉地介面說道:「憑你甘為滿韃子走狗,我們就置了你也不為過!趁早歸了王爺,干一番復明事業!」

伍次友靜靜聽他們七八舌地說著,腰坐正了子,深沉地說道:「大明亡國已二十餘年了!帝道無常,惟有德者居之,天道無常,惟有德者輔之;民無二主,當今只有康熙;臣無二天,我們只能各自相安吧!這些道理,豈子小人能知?」

「夷狄之有君,不如諸夏之亡也!」坐在旁邊的紫雲突然高聲說道,不知是氣惱還是激憤,聲音竟微微發,「知道這是誰講的麼?」伍次友卻沒有理會,轉臉對保柱道:「我們曾有數日相識的緣分,我觀你並非冥頑不靈之人,為何閉目不見泰山?——華夏如今有君,不過君是夷狄之人而已,你怎麼就不懂?」

保柱也懇切地說道:「伍先生,你飽讀詩書,並非不學無之人,夷狄之人可為華夏之君,請教見於哪一部書?」他本不想和伍次友多糾纏,但他又轉念一想,他要送紫雲京,伍次友只能下頭人送回雲南,如能先說服了他,走路就方便了。

「淺薄!」伍次友起大笑,幾乎不可遏止,他為求速死,不能不激怒這幾個人。

「你笑什麼?」

「孟子!懂麼——孟子!」伍次友大聲說道,他的嗓音有些嘶啞了,「孟子云:『舜,東夷之人也;文王,西夷之人也!』這些夷狄之人不是還做了華夏聖君。你知道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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